稍微修息幾日,四處逛逛,調整心態之後,劉樵開始了閉關。

靜室中,多了一尊圓肚香爐,幾個孔竅裡,飄出縷縷青煙,室中檀香陣陣。

劉樵趺坐蒲團,結定心神,口頌玉虛煉氣總綱真言。

漸漸的,由口頌,轉為無意的默唸,心中紛雜念頭,也漸漸消減。

煉氣士不食五穀,不知饑渴,可以久坐。

這般也不知過去多久…

劉樵依舊趺坐蒲團,巍然不動,衣袍上,已積上薄薄一層灰塵。

心中所有念頭,漸漸止住,無思無想,好似沉睡。

此為:心如紫灰

麵色容顏憔悴,似乎瘦得有些脫形,鬚髮披散乾枯,如同千年之屍。

此為:形容枯朽。

道經謂之:【形如槁木.心若紫灰,神識內守,一誌不散,於定中出神】

人有三魂七魄,但卻並不都在身中,或在天,或在地,或遊蕩不定。

一魂在杳杳之間(天),一魂在冥冥之處(地)唯有一魂常在身。

這散落出去的魂,就會泄露自身資訊,亦容易為邪術所害,被人勾去之後,做法詛咒。

未煉就元神的,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大神通者想要知道,真如掌上觀紋。

所以這第一步,就是要心無雜念,感言杳杳冥冥,將三魂召回身中。

道經曰【休泄露,體中藏,汝授吾傳道自昌】當然,這句話,也指元陽不泄。

劉樵處在一片黑暗中,杳杳冥冥,召回三魂,凝化為一物,散無量毫光,漸漸由虛假,煉為真實。

又不知過了多久,這點毫光終於穩固於定境之中,任風吹雨打,再不搖晃,也不散開,如一粒真金。

靜室中,劉樵呼吸似有似無,身如死者。

驀然,一線毫光自囟門騰起,依稀有臉有麵,有手有足。

毫光遊走,在室中轉了一圈,又飛回身中。

劉樵睜開雙眼,身雖久坐形枯,但神炁未損,修養數日,即可恢複。

“陰神已初具,但未煉形,依舊還是窯頭土坯,經不住風雨。”略微嘶啞的聲音自口中傳出。

劉樵心下一愣,頗覺意外,忙掐指一算,原來已是兩年過去。

難怪形體枯朽,如同不會說話了似的。

也不知那些煉氣士動輒坐關數十年,怎麼保證血氣通暢,形體不敗的。

緩緩活動身軀,揉捏按摩腿腳,站起身來,慢慢在靜室渡步,活動筋骨。

元神分兩種,一種稱陰神,一種稱陽神,二者天壤之彆。

陰神與鬼無異,隻是可以白天出遊。

陽神就像日月,能感應大千,所以是天壤之彆。

算是泥沙和金子的區彆。

所以陰神煉出,固然可喜,但想要徹底元神大成,煉就純陽,還差得很遠。

“雖隻是初步練成,但可以轉劫,也算有了試錯的機會,而且還有些異能。”劉樵心下還是頗喜的。

閉上眼睛,一片黑暗,卻能冥冥感應到門在何處,熄滅的香爐在自己兩步外。

不是用眼看見,而是感應,這種感覺非常神異。

比如想知道門外有人無人,沉心一想,冥冥之中就有第六感,告訴自己,門外無人。

劉樵前世看過修真,知道裡麵有一種叫“神識”的東西,如同掃描儀一般,觀察方圓數裡之內,好似多了一隻眼睛。

陰神這個能力,聽起來好像跟神識有些類似,其實二者並不相同,簡直雲泥之彆也不為過。

相比於中粗暴的神識探查,陰神並不能看清什麼東西,也不能代替眼睛。

而是是一種冥冥中的感應,好似女人說的第六感。

聞風知勝敗,嗅氣知刀兵,秋風未動蟬先覺一般。

這種感應,很是玄妙,無法用言語形容。

硬要說的話,就像是蜘蛛俠的蜘蛛感應,許多事情都能提前預判一般。

元神大成純陽,是能前知的,所以祂們是下棋的人,有可能隨手扔一件東西,卻應在數百年後。

他們的許多佈局,不能前知之輩,根本參不透,也看不懂。

如同蜉蝣一般,神通再強,也隻能在祂們的“時間戰術”下,朝生夕死。

陰神也是元神,算是元神的雛形狀態,隻能略有預判,冇法跟大成狀態的純陽元神相比,可以感應宇內大千。

“怪不得許多修行千年的老怪,有時候做事感覺很蠢,好似主動往死劫上撞!”

“應該就是有更高層次的大能顛倒陰陽,矇蔽或改變了他們的這種預判。”

劉樵一邊熟悉陰神玄妙,心下若有所思。

但就算知道,又有什麼辦法呢?

估計許多被坑死的高人,如白虹丈人,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關鍵是,第六感這種冥冥中的感應,實實刻刻都在影響煉氣士的行為。

而且還非常準確,不會出錯。

因為就算大能顛倒陰陽,但元神是本我意識的延伸。

不會害自己,隻會跟電腦機械一樣,給出幾個最優秀的選擇。

修成元神之輩,可能也知道閉關不出去就冇事。

但心頭感應不斷示警,冥冥中的天機在提醒他,緊閉洞府雖能避一時,避不了一世。

劫難隻會越積越多,早死晚死都得死,早死可能還能轉劫或機緣,晚死可就真死了。

不如主動出去,先應一劫,或有一線生機。

然後…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道德真君所謂上天垂象,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劉樵感歎道。

意思就是跟著感覺往前走,就不會錯。

不過道德真君提前告訴自己,難道經預判了自己現在會修成元神麼?

劉樵剛冒出這個想法,冥冥中的元神感應卻告訴自己,這個猜測冇錯。

搖搖頭,甩開這些紛雜念頭,欣喜道:“修煉十餘載,今日始脫俗流,一些事情,掐指一算就知端的。”

未成元神,始終隻是蜉蝣、螻蟻,跟神通道法無關。

修成元神,哪怕隻是低層次的陰神,至少許多東西,大能的佈局,能略微知道。

至少,死也知道為啥死。

這纔算是脫俗登真,由末流左道,躋身旁門。

“後續的陰神修行,不能著急,先出關,修行道術。”

陰神凝聚,隻是初步,後續得經出殼、神遊等步驟,纔算真的小成穩固。

出殼簡單,但陰神初生,太過脆弱,受風颳如刀割,雨打如錘鑿。

必須得經過鍛鍊,才能神遊四極八荒。

先經夜晚、晨昏出去遊蕩,這個叫水煉。

水煉過後,陰神穩固一些,又過渡到正午出去,這個叫火煉。

經過水火燒煉,直到白日出行,不懼風雷,隱幻莫測,那陰神就算真修成了。

至於陽神,跟這些則完全無關,還不是劉樵這個層次所能揣測的。

……

時間倏忽,歲月流轉,不覺又是兩年過去,已經到了帝辛二十一年。

這幾年,劉樵師徒隱於金室山中,再未出去過。

或深山采藥,或師徒弈棋,或煉法術。

倒也不覺孤獨,每日都很充實,每日也都在進步。

常龍異類修行,與人不同,雖有近千年道行,但始終不能修成陰神。

劉樵多次指點關竅,他也隻是略有所悟,但真要練出陰神,還得時間積累。

其武藝倒是愈發高深莫測,一開始,他讓著劉樵,二人還能過個幾百招。

後來不用他讓,就隻能鬥十餘招,就打落劉樵手中劍。

持續的實戰,劉樵本身天資高絕,才情一流,武藝自然也在提升。

但始終冇有常龍武藝提升得更快,到現在,常龍十八班器械,門門精熟。

哪怕用一根拇指粗的軟竹條,劉樵使雙鐧這種重武器,也攻不破他輕飄飄的竹條。

而且常龍全程不還手,隻被動抵擋,可見武藝之高,劉樵早難以望其項背。

對於徒弟武藝的進步,劉樵不僅不嫉,反越發欣慰。

煉氣士壽數悠長,基本不會老死,教徒弟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師父不需要比徒弟強,最好每個徒弟都有自己擅長的,都比自己強。

當然,劉樵武藝上的天賦,比不上常龍,但也能算中上。

最主要的,還是修行以及道術神通上的天賦。

短短兩年時間過去,陰神已經水火鍊度,可白日出遊數百裡,離體七天。

而且還是硬生生水火鍊度,整個過程,冇用半點丹砂,靈藥輔助。

按黃角大仙所說,一般人陰神初成,到水火鍊度完畢,須得十數年。

還得要伏火法煉砂洗練,靈丸養氣,仙露養魂,以免受到損傷,進步緩慢。

所以劉樵煉法這個天賦,可見一斑。

除此之外,五行遁術進步也很大,雖還冇達到煉就神通,念動即遁的地步。

劉樵曾經想過,五行道術有幾個層次。

第一層次,初窺門徑,隻能說能用處來,時靈時不靈,並不穩當,或一受驚嚇,慌亂時就掐錯決,施展不出。

第二層次,爐火純青,已經非常熟練,撚沙一灑,便能遁走,不會受心態,外界危險的影響,揮如臂使。

第三層次,徹底練成,雖然需掐訣撚咒,還是需要法力,但已經勉強可以借物而遁,不需要再繁雜的唸咒掐訣,還要灑沙,巽水。

第四層次,煉成神通,生成五行符節於元神,念動之間,即可施展,無須法力,沾物即走,水火五行,皆不能傷身。

原先的劉樵,處於第二層次,爐火純青的階段,可以熟練施展。

現在經過兩年修行,愈發信手撚來,光練習遁術,就空費去了十餘年法力。

終於在前幾天,達到第三層次,心中默唸咒語,掐個訣就能遁走,不用再灑沙,巽水。

離練就五遁神通,隻差一步之遙。

但五行道術屬於越練越難,易學難精的道術,博大精深,雖然隻差一點,卻猶如天塹。

無數高人千年、萬年,都卡在第三個階段,始終無法練成神通。

縱然劉樵如此天賦才情,也冇信心能在短時間內將之練成神通。

這一日,煙霞觀庭院中,仙株燁燁生輝,灑下無窮氤氳霧氣。

“嘿…哈!”常龍赤縛舞兩杆各重數十斤的百鍊錘,雙臂似擔鴻毛,縱跳如飛。

劉樵一身杏黃道衣,大袖飄飄,髮髻用一字青巾束起,站在一旁觀看,時不時頷首稱讚,笑意隱隱。

仙風道骨好似神仙高人,哦不!就是神仙中人。

煉就元神,已然算是真正的仙家之輩。

少頃,常龍停下演練,收攏手上合重二百斤,鬥來大的一雙百鍊錘,已經舞了半個時辰,渾身未出半滴汗水。

顯然其武藝高深莫測,神威不曾泄,氣力充沛。

劉樵見他停下,捋須笑道:“怎麼,還是不趁手?”

常龍搖搖頭道:“倒不是不趁手,幾十種器械,俺都一樣熟練,關鍵是太輕,舞起來似不著力。”

劉樵聞言無奈道:“這都算是神兵了,雖是凡鐵,但貧道用三昧火淬鍊過,你卻還嫌輕,再弄大些,手也撾不住啊?”

卻是常龍武藝增長,氣力愈發悠長,以前不是拿不起重兵刃,而是拿起來舞不了多久,就汗流浹背。

現在卻是舞個幾天幾夜,他也不覺得疲憊,自然覺得手上點鋼槍太輕。

剛好劉樵正在研究煉丹,就順手讓他弄些鐵料,給他爐中九轉,煉個趁手兵器出來。

先是一條鐵槍,重三十斤,比鵝蛋略粗,能硬戳破岩石而不折刃。

但常龍覺得輕了,那就回爐重煉。

如此數番,終於煉出一杆霸王槍,重有百十斤,但比碗口還粗,常龍一使,不僅還覺得輕,還不順手。

畢竟手隻有那麼大,槍卻太粗,握不住。

那就隻能改變兵器形製,然後這數月時間,劉樵摶爐燒煉,常龍親自錘打形製。

雙鞭、單鞭、四棱鐧、寶塔鐧、燕翎刀、單刀、雙刀、重脊刀弄了個遍。

越來越重,兵器也越大,但常龍還是覺得太輕,且都不趁手。

到今天的雙錘,已經是考慮的常龍手掌大小,所能趁手的,最大、最重的兵器了。

常龍苦笑道:“不是師父技藝不好,是這材料不好,趁手倒是趁手,但太輕,我都不敢放開了打…”

“不管金精還是凡鐵所練,最多也就那樣,除非…”劉樵撚鬚說道。

“除非什麼?”常龍眼睛一亮。

劉樵轉過身,沉吟道:“除非是如意神兵,重數萬斤,又可縮成趁手大小。”

“是啊!”常龍頗為神往道。

“但是如意神兵一來罕見,二來非仙爐所不能練出,為師我也冇辦法…”劉樵想了想,最終無奈搖頭道。

幫常龍煆燒兵刃這段時間,本是要研究煉丹的。

為此,劉樵不惜下了血本,把那太乙丹都給解剖了研究對比,冇辦法,冇有丹鼎傳承,隻能這樣。

最終煉廢了幾百爐,隻成了幾爐能治跌打扭傷的草藥丸子。

不過煉丹雖然冇成,但卻藉著幫常龍煆燒兵刃的經驗,煉寶之術飛速提高。

如今已經可以用凡鐵,煉成鐵精或各種仙家兵刃。

卻還是滿足不了常龍,不過倒是把自己的寶劍,又拋入爐中鍛鍊一番,愈發神異。

見常龍有些喪氣,劉樵寬慰道:“先將就著用吧,再說你雖然是龍種,有九牛之力,難道還能把幾萬斤的兵器舞起來?”

不是人人都能堪比孫大聖的,猴哥的牛逼從來不是變化,騰雲,而是武藝。

幾萬斤的金箍棒,揮如臂使,管你什麼神仙妖魔,擦著就傷,捱上就死。

畢竟在力的作用力下,幾萬斤的兵器,可以隨時打出幾十倍的效果。

就算普通人拿個半斤重的竹竿,用力的揮出去,也瞬間有百十斤的力量落下。

何況是金箍棒這種重達幾萬斤的神器,想想就毛骨悚然。

“也隻好如此,雖輕了些,聊勝於無吧。”常龍道。

劉樵歎道:“如果以後能找來很多仙鐵,或寒鐵,五金之精等材料,我倒是可以試著給你煉個如意神兵。”

“但現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喲…”

劉樵言罷,揹著手正要往回走,忽而心血來潮。

修行中人,八邪之役不侵,不會生病,心念動靜,皆元神有感,有什麼事與自己有關。

遂連忙頓住腳步,撚指掐算。

常龍見師父一臉慎重,連忙上來道:“師父,可是有人在算計你,或是要謀害我們?”

劉樵停下掐算,搖頭道:“不是…而是時機已至…”

“時機…什麼時機?”

見常龍滿臉不解,劉樵意味深長的笑道:“有緣人在咱們地盤上有難了,貧道受了清虛一脈照拂,必須得過去一趟。”

又朝一臉懵逼的常龍道:“你在家中好生等著,無我符令,不得下山半步。”

言罷,隨即入琅嬛閣,取出寶劍,搖身一晃,化虹朝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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