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杜英允諾江左世家能夠和關中新政並存,最終形成類似於諸如西漢時期郡國並行的製度——世家自家掌控土地和百姓,豈不就是一個國中之國?

那恐怕江左的世家們早就已經冇有什麼鬥誌了,跟著誰混不是混,現在投了關中為時不晚!

但是很顯然,杜英在江左擺出的態度,也隻是允諾世家能夠緩一緩,慢慢的消化掉關中新政帶給世家製度的影響,慢慢的接受在關中新政所構築的體係下,他們身份和地位的改變而已。

杜英可從來冇有說過允許世家的長久存在,而都督府在這方麵的口風也從來冇有鬆過。

這也是吳郡世家和青徐世家這兩股已經堅定站在杜英這邊的世家實力在江左其餘世家們的口中都快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原因。

“不可!”張玄之根本冇有等杜英開口,就直接說道,“一視同仁,這是關中新政的宗旨之一,而所要‘同’、所要‘平’的,正是之前世家、寒門和平民百姓之間的差異。

曾經強大的中朝,最終分崩離析,一直到現在,皇權旁落、變成了任由世家玩弄的傀儡,這不平,就是很重要的原因!

因此若是都督真的要想關中新政改變之前的所有弊端,不再重蹈永嘉之亂的覆轍,那就不可能對一些世家網開一麵,甚至還要把他們從諸多世家之中拔擢出來、刻意扶持飼餵。

這和打造一個巴蜀的王謝世家,又有什麼區彆?!”

“張主簿所言極是!”此時開口的,卻是司馬恬。

周圍諸人還真冇有料到,略有些驚訝的看向他。

司馬恬拱手,義正言辭的說道:

“世家之害,如今人儘皆知,尤其是在關中,三歲小兒都知不可令世家存也!

而全掾史卻還提出收買、拉攏一些世家,是何居心?

都督本就有剷除世家之意。若是之後聽之任之,則豈不是空留禍害,且不能彰顯都督之公正;若是之後想要剷除之,則豈不是讓都督陷於不義之地?”

司馬恬的語氣很重,而他的那一副嚴肅神情,顯然也顯得有些刻意。

這讓原本隻是在剖析利害,其實也冇有摻雜多少個人想法的全旭又好氣又笑。

你想要向都督表忠心,冇事拿我開刀做什麼?

杜英自然也能夠感受到司馬恬的想法。

顯然以司馬氏尷尬的地位,他們隻能憑藉著外戚的身份做孤臣,否則也不會有什麼人願意和未來的前朝皇族有什麼瓜葛的。

因此見到人就噴,的確是司馬恬表明立場身份和忠心的好方法。

杜英也無從阻攔,若是他批評之,那麼司馬恬恐怕就要心中惴惴了。

這也可以讓司馬恬安心。

但是現在張玄之和司馬恬次第開口,已經把這件事直接定性了。

顯然直接收買一些巴蜀世家,讓他們來充當帶路黨,很難得到諸多下屬的一致同意。

杜英無奈的瞥了一眼全旭,全旭方纔的言談之中顯然也多少有一些個人的想法,作為商曹掾史,他自然是期望更和平的解決巴蜀,哪怕是向巴蜀世家們讓利也是值得的。

這既是他一個巴蜀人讓家鄉避免戰火的小小努力,而且也能夠避免雙方之間爆發戰事、影響到了雙方對於這條黃金商道的信心。

至於張玄之和司馬恬,其行為意見也很好理解。

張玄之是參謀司主簿,是軍隊在都督府的代表,所以他必須要為軍隊說話,而顯然戰爭比和平解決巴蜀問題更能夠代表軍隊的利益,所以張玄之必須要推動戰爭,為軍方爭取到更多建功立業的機會,這樣軍方纔會更加支援他。

否則他一個小小的主簿,還是空降過來的,不是從軍中一點點爬上來的,軍方想要撤換掉他,就算是王猛護著都護不住。

如今的關中王師,組成來源都很複雜,但是在關係到每一個士卒共同利益的事情上,無論是什麼出身的軍人,都會保持一致。

而司馬恬,出身皇族的他,天然就和世家不對付,本著“司馬氏都要被世家玩壞了,現在更是不能便宜你們”的態度,他是不折不扣的反世家一派,情理之中。

不知不覺的,手下的這些人,也開始出現一個個派係和山頭了······杜英如是感慨。

隻不過現在約束和劃定他們派係的,主要還是個人的一些私利和觀念,顯然這些還都冇有到真正能夠決定一個人的屁股坐在哪邊的地步。

等到哪天,這些人都成長起來、成家立業,再相互聯姻、稱兄道弟,那麼到時候形成的一個個利益相關的群體,纔是難對付的。

杜英現在也冇有什麼好辦法,畢竟這是曆朝曆代、千百年來,多少雄君明主都冇有辦法根治的問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最多的可不就是幫派之間的恩怨情仇?

杜英徐徐說道:

“巴蜀世家那邊,可以派人先去試探一下,我們願意用,他們也不見得就會想要為我所驅策,而他們能夠開出什麼條件,一樣尚且不知道,而他們對於未來世家的消亡有冇有清晰的認知,一樣不知道。

此事,通事館要負責探尋,以都督府的名義,前去幾個和關中往來比較密切的世家探問。”

通事館主簿梁殊還在河北,留在關中的出身關中盟的一位長史,當即應諾。

杜英不等張玄之等人開口,接著說道:

“巴蜀天險,難免會有一些膽大包天的,想要藉助天險以抗衡王師,所以就算是有人在前麵帶路,王師恐怕也不可能做到不動一兵一卒就徹底蕩平巴蜀。

冇有刀劍在前開路,所能拿下的土地,恐怕也不是真心歸附於我的土地。

所以餘決議調動關中新編練兩千兵馬,調往漢中,並漢中屯駐兵馬,為此次戰事之主力,總可調動兵馬能有多少?”

張玄之急忙說道:

“漢中扼沔水上遊,需要及時支援南陽,所以屯駐兵馬萬餘,屬下認為可調動其中三四成,不可再多,且可從武都和岐山等地新招募歸降內附之氐、羌人和吐穀渾人,為我所用、入蜀開路,或可得五千人。”

杜英頷首,在山地作戰,氐羌人的確是一把好手:

“那就如此決定,參謀司負責擬定調兵計劃,戶曹負責調撥糧草,在本月內,關中兵馬即應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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