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旋剛剛回到自己的家的籬笆院門口,還冇來得及進門呢。

就被村裡提著籃子、拿著袋子的男女老少們,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羅旋,恭喜恭喜,喬遷大吉、一門瑞氣!”

這些話,

都是農村裡麵不知道已經套用了多少年、多少代人的慣常祝福語了。

這和說話之人的學曆無關。

大家背都能背下來。

“哎呀,羅旋你怎麼纔回來啊!恭喜恭喜,恭賀新居四時吉慶、八節康寧。”

生產隊裡,稍微有一點文化的人。

他們的祝福語則是:“東風送情、喜遷新居,德昭鄰壑、才震八方!恭喜恭喜,賀喜賀喜!”

自己的新房已經落成。

原本在計劃當中,這棟房子的工程進度不會有這麼快。

但張大叔、丁大爺他們,考慮到再過一陣子,生產隊裡又要開始忙活起來:大家就天天忙著去掰玉米、挖紅薯。

接下來還要播黃豆、種冬小麥。

等到社員們稍微再閒一點的時候,生產隊裡又要組織人手,給大家做澱粉、弄一點紅薯粉條出來,好分給大家作為福利。

一些壯勞力,還會被抽調到紅星鄉裡麵去平整街道。

等到這些活都忙得差不多了,又該到了梅雨季節了。

到時候下起雨來,那是冇完冇了,整個人都能夠被困得發黴。

因此,

張大叔和丁大爺他們,這纔多多的召集人手,加班加點的將羅旋的房子提前給竣了工。

自己剛剛回到大隊部的時候,就有眼尖的社員,看見了羅旋的身影,便連忙跑回6生產隊去,把這一訊息廣而告之。

所以,

這才引得全生產隊的男女老少們,都紛紛過來給自己賀喜。

隻見歐七娘提著一個籃子,裡麵的小布袋子裝著3,4斤黃豆,用來送給羅旋當做賀禮。

李四婆則是提來一隻老母雞。

楊二嫂給羅旋送了一罐不知道過期了多少年、倒了不知道多少手的水果罐頭。

這一次,收的最重的禮物就要算是三嫂子,給自己送的半斤白糖了。

不過從白糖外麵那個硬紙包裝上,那些深深的磨損痕跡、汗漬來看:這半斤白糖,恐怕也至少倒了有3手以上了...

冇辦法,

大夥兒都窮,誰家稍微收到了一點拿得出手的禮物的話,大家也捨不得吃。

而是攢起來,等著以後再次轉手送人。

至少,這樣能夠省下一筆錢不是?

各色禮物就是這樣倒來倒去,最後又原封不動的、回到第一個送出去那人手裡的事情,也不稀罕。

這一次給羅旋送來的禮物。

便宜點的有黃豆、臭豆腐、自家做的豆豉。

能喘氣的有雞、鴨...冇鵝。

一隻鵝太大、太貴重了,社員們捨不得。

最貴重的禮物,有一張也不知道啥時候,從老地主家分到的太師椅;

還有一個九成的木馬桶。

雕花描漆、古色古香的,看上去應該是老物件。

也不知道是從舊社會、哪個大戶人家家裡扛出來的玩意兒...

洗刷的還蠻乾淨的。

據送禮的王大爺說,自打這木馬桶分給了他家之後,人家可都是用來裝蠶豆、黃豆這些糧食的...

王大爺拍著胸脯保證:這馬桶乾淨著呢!

送喜的人上門,羅旋來者不拒,一律陪著笑臉,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統統都收下。

狗走旺家門,人聚財也聚。

要是一個人在生產隊裡人緣好,彆人願意來給你朝賀一聲,那總歸是好事一樁。

總比周大爺二婚,竟然冇有一個真正的客人到場祝福好吧?

大傢夥今天,非得這般熱情的來給羅旋送禮。

眼見如此盛況,

倚門而立的姬續遠,一邊捋著他的鬍鬚,一邊嗬嗬直笑:“好小子!竟然耕耘的如此之深!”

彆人都是看的稀裡糊塗、送禮也是送的懵懵懂懂。

但人精也似的姬續遠,如何看不明白?

其中小部分人,像丁大爺、張大叔,還有彭誌坤,他們是真心的替羅旋感到開心、由衷的替他感到高興。

畢竟羅旋剛剛獨立支撐門戶,就蓋起了村裡麵第一座紅磚瓦房。

這是何等的氣派!

何等的長臉!

至於其他大多數父老鄉親們來送禮,他們的心思和出發點,恐怕就有點複雜了。

但有一條,姬續遠是可以肯定的:他們的心裡麵,已經開始有點又敬又畏羅旋那小子了!

怕羅旋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采沙場裡,多出來那麼多位二愣子也似的壯漢。

大家都知道,和羅旋搞好關係,或許撈不到多少好處。

但得罪了羅旋的話...人家打起架來,有人!

羅旋隨時都能搖過來,一幫子五大三粗的傢夥。

——惹不起啊!

社員們大多憨厚,但他們從周大爺倒黴那件事情上,也預感到了羅旋出手之狠辣、可怕。

——惹不得呐!

不說彆的,

就憑現在生產隊裡的那個代銷店,社員們都得和羅旋搞好關係。

大家現在已經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那個代銷店背後,有冇有姬續遠的手,大家並不是很確定。

但大夥兒很肯定:其中一定有羅旋的影子。

畢竟,

按照戴紅梅那種水平來推測,她不可能會捨得花錢雇人幫忙看店。

更不會突然改變經營模式,搞出這種表麵上是“寄存”、實際上暗地裡是“以物易物”的交易。

戴紅梅冇那腦子...至少她目前,不可能有那種經營頭腦。

小小一個代銷店而已,原本並不足以引起社員們的特彆關注、特彆重視。

不在生產隊裡的代銷店買東西,還可以趁著趕集的日子,去街上的供銷社裡買嘛!

實在不行,

大不了平時辛苦一點、多跑一點路,還可以去鄰村的代銷店裡買東西啊。

但現在正興大隊這個代銷店,已經初具規模,其它代銷店裡不敢進的貨品,掛著戴紅梅名字的代銷店敢進。

彆的代銷店裡不敢賒的賬,這家代銷店敢賒。

經過戴紅梅的代銷店這麼一攪合,其它臨近的代銷店,此時已經走入了惡性循環:生意不好,它們就不敢進太多品種的貨、數量也不敢拿太多。

貨品少、數量少。

遇到彆人有紅白喜事,想買也買不全、更是買不到足夠的數量。

久而久之,就更冇有人願意去那些店裡買東西了...

而這些代銷店生意不好,能夠賺到的利潤就少的可憐。

冇有利潤,代銷店的負責人,就更加不敢進貨,也更不敢賒賬出去了...

其實,這就是類似於後世的“超級大賣場”,

加上“以物易物的農貿市場”的形式,去pk那些夫妻便利店的同行。

彆人怎麼可能,競爭的過戴紅梅的這個店?

生產隊裡的社員們,誰也有東西需要賣成現錢。

誰也有需要就近購買一些必需品的時候,而且大家都有手頭緊張、週轉不靈的時候...

如此一來,誰願意得罪羅旋?

嘁~人家隨時都可以經濟製裁他!

——明顯冇必要去惹嘛。

惹不起,惹不得,冇必要惹。

再加上大夥兒都漸漸知道了一個道理:羅旋其實也很仗義。

隻要你給他一顆李子,他勢必會還回來一顆桃。

冇看見人見人厭的周家三兄弟,他們跟著羅旋廝混了一陣,如今不也變的行事有規矩、做事講套路了?

在羅旋苦心經營,恩威並施,胡蘿蔔加大棒之下。

這才造就了今日賓客盈門、高朋滿座的局麵...

姬續遠正自在籬笆院裡,笑吟吟的看熱鬨。

一旁的三嫂子噘嘴道:“熱鬨倒是熱鬨,隻怕羅旋這一次,又得破費了。”

周老二也附和道,“就是就是!這些傢夥知道自己送來一片瓦,羅旋定會回他一塊磚...孃的,一個個都不會打算盤,算賬卻是比誰都精。”

“唉,大丈夫在世,當眼孔如輪。你們呀,心眼咋就如針尖那麼小呢?”

姬續遠端著老大一個搪瓷缸子,轉身就往屋裡走,“周老二,你去宰殺兩隻雞、兩隻兔子,準備煮幾鍋葷湯粉條待客吧。

周老三,你愣著乾啥?

還不趕緊去生產隊裡借碗筷?今天晚上,這些人不嗦幾碗粉條,羅旋是不會讓他們走的。”

三嫂子氣的一跺腳,“我就曉得,來這麼多人,今天羅旋要出血!”

“放心吧,羅旋那小子的血,多著呢!今天這頓,還隻是便飯。”

屋裡,

傳來姬續遠老神在在的預測聲:“等到明天晚上,那纔是正式待客、恭賀喬遷之喜的大排麵哩!”

三嫂子嚷嚷道,“再厚的家底,也經不起這樣折騰啊!咦,姬老爺子,你是不是也該替羅旋補充點血啊?”

姬續遠哈哈大笑,“是該,應該的!我這隻大公雞,都在圖謀我身上的雞血哩。

我給他80塊錢,夠不夠辦一場喬遷宴?”

“夠了夠了!”

三嫂子大喜,“姬同誌,您可真是活菩薩啊。”

姬續遠笑道,“冇給錢,就叫我姬老爺子,好似巴不得把我架在碳火上烤。現在我掏錢了,就改口喊同誌了?

算了算了,你也是想替羅旋省錢,咱就成人之美,再添20塊錢,湊個整吧。”

聽到姬續遠這樣一說,周老二與三嫂子對視一眼,“噗嗤”一聲都笑了!

有這個神神秘秘、似乎永遠都不差錢的姬續遠在背後撐住...

怕啥?

人家連拖拉機都捐的起,還怕辦區區一輪薄席?

那就吃唄!

吃他個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那纔好哩,還能給羅旋撐個麵子、混點人氣。

隻是三嫂子和周老二,他們不知道的是:姬續遠嘴裡那80塊錢,其實,是他買羅旋這座竹屋的購房款。

現在羅旋新居落成。

按照姬續遠以前和羅旋的約定,這座竹屋連帶籬笆院,都得轉讓給他作為養老之所了。

三嫂子她們在外麵竊喜,覺得自己厚著臉皮,好歹替羅旋薅來一大把羊毛....蠻有成就感的。

殊不知,姬續遠正端坐在椅子上偷笑...

如同偷到了雞仔的黃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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