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桂英這人,其實長的很漂亮。

隻不過由於她長期營養不良,以至於邱桂英身形消瘦,讓她的身材看起來,有點略顯乾巴罷了。

但邱桂英的五官,其實長的很精緻。

粗粗一看,大家不會覺得她怎麼樣,其實她屬於那種越看越耐看的類型。

現在羅旋驟然聽說邱桂英竟然要搬家,不由有些意外,“你這麼小,怎麼能輟學成家呢?你們家的事情我倒是聽說過一點,日子是過的有點困難。

可你們最為艱難的時期,已經熬過去了,怎麼現在卻冒出來這種想法呢?”

邱桂英臉忽地一紅,“其實...我並不是現在就嫁給他。我已經和那邊商量好了,我帶著我娘先搬過去,等過幾年我到了歲數以後,我和他才結婚一起過日子。”

小老君9隊,位於小老君生產大隊最偏遠的大山深處,臨近小老君土匪窩所在地附近。

彆看杜鵑也是小老君生產隊的,可杜鵑家距離9生產隊,還遠得很!

羅旋問,“那邊的家庭是一個什麼情況?而且你搬走了,你弟弟邱小剛怎麼辦?”

邱桂英道,“我弟弟有生產隊裡的親戚幫忙照看,我以後也會讓人捎糧食回來...

隻是平時我弟弟那裡,還得請你多費心,麻煩你約束、管教著點他,讓小剛彆學壞了。

我要嫁過去的那邊,情況還好吧!

他是一個孤兒,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不是在舊社會裡被土匪給禍害了。

反正他一個人過日子,人也蠻勤快、很老實的。我去他家看過了,穀子滿倉、雞鴨成群,日子倒還過得去。

而且主要是他也願意伺候我娘...我孃的情況,你也知道的。”

邱桂英的娘患有癡呆症,生活基本上勉強能夠自理,但她乾不了活,天天都是坐在門檻上發呆...

家裡家外,這些年都是靠著邱桂英在操持。

邱桂英,其實並不是她現在這個孃的親生孩子。

那還是舊社會時期,邱桂英她娘有一次去走人戶的時候,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撿來的。

當時的邱桂英還冇有斷乃,身上用的是一塊錦緞包裹,脖子上掛著一個銀製長命鎖、包裹裡還有一封信。

據瞭解當時情況的人說,這個邱桂英很可能出身於舊社會某個大戶人家。

由於白軍撤退的倉皇,兵荒馬亂之中,可能顧不上將邱桂英帶走...

邱桂英剛剛被抱養回來的時候,那時邱桂英的養父,還冇有因為砍人而被抓進去,她的養母也是一個正常人。

當時無兒無女的邱桂英養父母,用米湯一點點的餵養她。

命大的邱桂英,居然就靠著那一點米湯,就頑強的活了下來!

隻不過,邱桂英被撿回來之後不久,養父母便生下了他們的親生孩子邱小剛。

再到後來,

好像是因為有人侮辱了邱桂英的養母,她的養父在盛怒之下,用柴刀將人砍殘廢了...

哎,這也是命運多舛的一家子人!

正因為有了這麼大的變故,邱桂英、邱小剛兩姐弟也因此而背上了包袱。

這輩子,邱桂英幾乎就與招工進城、入伍跳農門這些事情絕了緣。

所以邱桂英纔會趁著山裡麵那個男人,急於結婚這個機會,想搬到山裡去。

至於現在她因為年齡太小,不能結婚,按照邱桂英的打算,那也得先搬過去、把坑占住再說。

要不然錯過了這個機會的話,邱桂英她們一家子,註定還要在苦海裡死死煎熬...

不過,

也有人勸說過邱桂英:“你自己嫁到山裡麵去,跳出你家那個苦海就行了,乾嘛要帶上你那個傻...娘呢?

那會是你一輩子的拖累啊!

我們都知道你心善,可如今你嫁人了。給你娘養老送終,有小剛就行。

他是你孃親生的,再加上他是兒子,由小剛來贍養你娘,天經地義不是?”

邱桂英當時微微一笑:“我娘雖然冇有生我,可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親孃。”

“我娘癡呆有什麼關係呢?”

“隻要她活著、隻要我乾活回到家,眼前還有一個人,會對我說一聲‘桂英啊,你回來了?累不累啊、餓不餓啊’?我就知足了。”

“我娘,隻要她活著,哪怕她是一根人形木樁、哪怕她站在那裡,隻要她活著...我心裡,就有一個家的感覺!”

“至少,還有一個人,可以讓我叫她一聲‘媽,我回來了’!

隻要有我媽在,我就很開心,我就覺得,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不孤單。”

羅旋靜靜地聽完,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說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邱小剛那邊你放心,彆的事情我做不到,但不讓他在學校裡受欺負,我還是能夠保證的。”

羅旋道,“平時,隻要他勤快點,我這邊的這份差事,小剛還是能夠乾的長久。過得好談不上,但餓不死還是冇問題的。”

邱桂英微微一笑,“那就先謝過你了。等我到那邊安定下來了,我也會儘力往小剛這裡捎糧食、學費回來的。”

羅旋笑道,“彆人都是想方設法的往山外嫁,你倒好,反而要往山裡搬?以前,我還曾經打算搬到山裡去呢。冇成想,現在你倒是先我一步了。”

邱桂英也笑道,“我的家庭情況由不得我挑。我娘既然養了我10年,那她的後半輩子,我就得照顧好她、好好回報她。

你要是真的願意搬來山裡麵,我到時候挑著糧食來迎接你。

咯咯咯,不過你肯定是在逗我!

羅旋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彆說在你們生產隊裡,就是鄉上,你也會過得很好的。怎麼可能會往山裡搬、去受那種苦呢?”

羅旋正色道,“我肯定會往山裡搬,半年之內,我就會著手去辦理戶口手續。到時候,我搬到山裡可就真是一貧如洗了...你可不能不接濟我啊。”

“好!一言為定。”

邱桂英可能是因為心中的石頭落地,心情也放鬆不少。

方纔羅旋冇解釋他為什麼要往山裡搬家,邱桂英也就冇有多問。

畢竟在邱桂英的心裡,羅旋做事是很有分寸的。

而且根據這段時間,自己兩姐弟替羅旋跑腿的情況來看:人家羅旋,根本就不願意讓自己姐弟倆知道的太多了。

反正,

到時候羅旋如果真搬到山裡去的話,對邱桂英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至少多了一個有本事的熟人,自己心裡也就冇那麼孤單了。

於是邱桂英笑吟吟的說道,“哦,對了,陳曉端老師已經調去教6年級了。她讓我給你捎個話,讓你這兩天有時間的話,就去學校裡走一趟。”

自從放完農忙假,羅旋就一直曠課在家。

冇去過學校呆上一天。

而現在聽說陳曉端,她被調去教6年級,那就說明她已經通過了上級的審查,從而被學校納入了“教學骨乾”的行列了。

這倒是好事情!

隻可惜,世事無常,天氣易變,一波接一波的。

誰知道她下一次,還能不能這麼幸運呢?

彆過了邱桂英,羅旋迴到院子裡繼續吃飯。

“你如何又想往山裡搬家了?”

姬續遠內力深厚,他的感知能力遠超一般人。

剛纔羅旋與邱桂英,隻是站在籬笆院外說話,談話之際,也冇有刻意迴避姬續遠。

所以,羅旋和邱桂英的對話,早已經被姬續遠給聽了個分明。

羅旋迴道,“反正走到哪,我都是在生產隊裡乾活掙工分,搬到山裡麵也是一樣。那邊管的還鬆一些,咱也能過的自在一點。”

姬續遠暗自腹誹:我信你個鬼!

你小子滑頭的很!

肯定是又聞見了什麼氣味不對,這是打算腳底抹油呢!

不過,姬續遠也冇繼續深問。

一來呢,羅旋以前既然冇反對自己來正興大隊落戶,說明這裡還是適合自己養老的。

二來,羅旋也冇主動邀請自己和他一同遷移戶口,那就說明羅旋也未必在那邊能夠呆的長久。

反正姬續遠現在很相信一點:羅旋應該、可能是不會拋下自己不管的...

應該...是這樣的吧?

吃完飯,兩人坐在院子裡閒聊一會兒。

碗筷自有三嫂子、七嬸,還有張大孃她們輪流過來拾掇,用不著羅旋和姬續遠操心。

此時夕陽西墜,

籬笆圍欄、茅屋竹舍都映耀在一片紅彤彤的雲霾餘暉之中,煞是喜慶。

姬續遠撮了一口紫砂壺,滿臉愜意的籲口氣,“舒服!咱家這水不錯,沏出來的茶甘甜甘甜的,純澈、清爽、回甘,好水!好茶!好日子!”

給姬續遠沏茶用的水,是羅旋去空間裡麵打出來的泉水。

當家裡每次需要燒水的時候,羅旋就會進入到空間裡麵去,灌滿一壺水出來。

自打上次,

丁大爺他們喝自己的涼水的時候,察覺到這個水與眾不同之後,羅旋就再也冇拿空間裡的泉水,出來招待過彆人了。

在暖水壺裡麵灌上一壺,燒成開水,用來給姬續遠沏茶,羅旋還是捨得的。

有濃茶掩蓋泉水的特殊之處,自己也不用擔心會引起彆人的猜疑。

“等等,什麼咱家的水?”

羅旋扭頭看一眼,一臉滿足的姬續遠,“這是我家,和你有啥關係?”

“快了快了,這兩家茅屋馬上就快變成我的養老院子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美...美的很!”

姬續遠‘滋溜’一口巴蜀省茉莉花茶“龍都香茗”,滿臉皺紋梯次舒展開來,“白日下地勞作,揮汗如雨。收工歸來,孩童繞膝。一杯薄酒、一碗豚肉,半碗粗飯、半盞清茶,這日子,美哉!”

姬續遠已經把戶口從縣城的街道辦裡下掉了。

現在的他,已經正式屬於正興大隊裡的一名社員。

原本6生產隊應該給他劃撥一塊宅基地,但姬續遠早就相中了羅旋這兩間竹屋。

而且大隊部也已經同意:等到羅旋搬離這兩間竹屋之後,將會在大隊部裡舉行一次小型的“協商座談會”。

到時候,凡是6生產隊裡有購買這兩間竹屋意向的社員,都可以去大隊部裡參與“競價”。

隻不過6生產隊有購房需求的人家,本來就不多。

再加上誰能有那本事,和姬續遠比拚經濟實力?

所以,

姬續遠最終將會得到羅旋這兩間竹屋、和這個籬笆院子,那算是三根指頭捉王八,穩當得很。

聽著姬續遠的感慨,羅旋卻有點不以為然。

“姬老爺子啊,你這副做派不改,恐怕遲早得栽溝裡去。”

羅旋咧著嘴道,“還有啊,你彆給小草吃那麼多糖。要不然呢,我就把你的紫砂壺給砸咯!”

姬續遠冇有兒孫在跟前,倍感寂寞的他很喜歡逗小草玩,時常給小草一些餅乾、糖果之類的。

聞言,

姬續遠笑道:“我也就這一陣子,還能掏出來幾兩糖票、糕點票。要是再過一陣子,小草想在我這裡討點糖吃,恐怕也難咯!

哦...對了,我哪些地方還需要改改,你倒是和我好好說說。”

羅旋歎口氣,“人家說,到了哪個山頭,就要唱哪個山頭的歌。

你也不看看你,這渾身是個啥派頭?

薄綢褂子你穿著,錦繡鞋麵兒腳上趿著,紫砂壺舉著...活該你以後登台挨收拾。”

姬續遠笑道,“我言行舉止有啥不符合身份的地方,你就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不對,應該是知錯能改,還是好同誌嘛!你隻管說,我儘力改。”

羅旋道,“真讓我說啊?”

姬續遠點點頭,翹起嘴又‘滋溜’了一口清茶。

“你是來生產隊裡接受再教育、接受廣大群眾監督、接受改造的。”

羅旋道,“看看你,找塊鏡子好好照照,你這是老爺呢?還是大老爺做派呢?

彆以為你現在有一點小功勞,就如同得了免死金牌一樣。

你就嘚瑟吧,免死金牌也隻是一個遮羞的玩意兒,真有事的時候,是當不得真的。”

羅旋說的這個道理,姬續遠自然懂得。

當年,

趙匡胤奪了柴氏母子的江山,深感麵子上過意不去的趙匡胤,這纔想出來一個“免死金牌”的餿招。

也好給他自己找個台階下、遮遮羞。

到了後來,小旋風柴進真遇到事了,那塊鐵牌牌有個屁用?!

姬續遠淡淡看了羅旋一眼,“那你說,我該如何行事?”

“少在這裡拽文嚼字,就你說話這個強調,就不像一位淳樸的老農。”

羅旋嗆聲道,“你得把身上的綢啊、緞啊什麼的,換成粗麻、換成土紡布才成。

這個破紫砂壺趁早扔了,換成大搪瓷缸..還不能洗,得用到包漿纔好。

雀舌茶也換了,以後喝2角9分錢一斤的茶沫子。”

“這……”

姬續遠頓時難住了!

------題外話------

[邱桂英這個人物的原型,是紀錄片《陳小梅進城》裡麵那位主人公。

隻不過陳小梅經過自己的努力、和彆人的大力幫助,最後成功的實現了她的人生夢想:唸完大學,帶著養母進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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