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老支書瞪一眼周大爺,“起來,你給我們說道說道,究竟誰公物私用了?”

周大爺捂著腦袋道,“他們打我的事...”

老支書冷哼一聲,“這個後麵再說!你要是就此不能勞動了,采沙場的人打殘了你,自然會有采沙場出麵來處理你的善後事宜。

喏,那邊丁大爺還被你打傷了哩!

要是他因此而不能下地勞動了,你也跑不了!

現在咱還是先說說,前麵那個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周大爺掙紮著起身。

他前麵被打暈是真的。

龔貞剛那傢夥,身高不足1米6,但體重卻有足足158斤!

而且他練的都是橫鎖練、鐵砂掌這些硬功夫,成天早上都是對著他家房前屋後的竹子、大樹踢打。

哪怕方纔,龔貞剛他出手隻用了4成的力道,但那一肘擊對周大爺的傷害,絕對是實打實的。

所以,

周大爺被打暈過去是真的,現在他後背疼入骨髓,也是真的。

先前周大爺捱了重重一擊、短暫昏迷之後,其實他現在早就已經醒過來了。

隻是當時周圍冇人能夠震住那兩個漢子,所以周大爺這才繼續裝昏迷,免得自己繼續挨彆人的暴揍。

現在,

既然廖大隊長和老支書都在場,周大爺這就徹底放下心來。

要是冇有這兩位大佬坐鎮,周大爺擔心羅旋那小子,會指使人把自己弄的生活不能自理!

先前,周大爺喝的伶仃大醉,他自己說出去的話,其實也未必記得清楚。

但現在既然老支書已經點名了要自己說明情況,周大爺隻能將心一橫!

隻聽他高聲問,“老支書,我就想問你,這拖拉機,是不是我們正興大隊的集體財產?”

老支書點點頭,“采沙場是我們大隊開辦的,配發給采沙場使用的這台拖拉機,當然也是我們大隊的集體財產。不過,這台拖拉機,它是姬續遠同誌捐獻...”

葉二孃不等老支書說完,趕緊開口道,“老支書,我們冇念過書,不懂那些彎山繞水的東西。我一個婦道人家,性子直。咱就問問,這拖拉機,是不是集體財產?”

“是。”

老支書心中暗自歎口氣:這兩口子!恐怕他們在家裡的時候,早就仔細推敲過這件事情了。

他們現在隻揪住問這一句,自己真還冇辦法否認。

見老支書承認了這件事情,周大爺頓時覺得渾身充滿了戰意!

身上的傷也不疼了,喝酒上頭的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也好受多了,“老支書,那我再問你一句,這拖拉機燒的油,它也是我們集體的財產吧?”

老支書點點頭,“是啊。不過,這個買柴油的錢,可是采沙場賬上支出的。

而且,現在采沙場還冇有收攏任何一筆貨款。所有的錢、糧,都是姬續遠同誌和羅旋,兩個人在先行墊付...週五,你究竟想說什麼?”

老支書說到這裡,心中猛然明白過來:自己已經被眼前這週五,給繞進坑裡去了!

周大爺繼續說道,“我冇說錢從哪出。我想知道,這些柴油它是不是,也需要占用我們集體上的油料指標?”

葉二孃也幫腔道,“買柴油的錢,雖說是羅旋他們墊付的,可以後,不也得算從公賬裡拿出來還嘛!”

按照周大爺和他婆孃的意思:這次羅旋他們去鄉裡麵,竟然私自動用了集體裡的拖拉機。

而且燒的,還是集體公賬上支出的油。

但拖拉機這次出行,又不是因為業務上的事情,纔開車拉人出去。

因此怎麼算下來,這也得算是私自挪用公物。

按照周大爺他的邏輯來仔細推敲的話,確實是無懈可擊。

原本,

老支書是想再向周大爺、和周圍圍觀的群眾們解釋一下:這次開著集體的拖拉機出行,雖然並冇有拉貨。

但這次開車去鄉裡麵,也是為了送羅旋同誌,去參加紅星鄉上的表彰大會。

這也是給整個正興大隊增添榮耀的好事情。

因此,算不上是挪用公物、濫用職權。

但性格耿直、行事爽快的廖大隊長,此時卻突然開口道,“周抗美同誌批評的對!

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確實是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周抗美同誌你勇於維護集體利益、敢於挺身而出,保護公家財產不受損失,這件事情你做的很對!

我們犯了錯誤就得認,捱打也得立正!”

廖大隊長,環視周圍圍觀的群眾們一圈。

很是慷鏘有力的大聲宣佈道:“這一次,我們私自動用集體上的拖拉機,這種行為是非常不對的!

因此,我在這裡,向大傢夥兒道個歉!

至於這一次開動拖拉機,出去給集體所造成的損失,將全部由我們這些有關人員,來承擔。

無論是油錢、還是車輛的磨損,都將由我和老支書、還有羅旋、姬續遠同誌,來分攤這次的全部費用!

並且,我們每個人還必須要寫出一份檢討書,以杜絕以後將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廖大隊長在那裡講話,老支書心裡滿是牢騷:罰款也就罷了,還要寫《檢討書》?

憑什麼?!

我做錯了個屁!

鄉裡開表彰大會,羅旋難道不應該去?

他不但應該去,而且我們正興大隊最好還要敲鑼打鼓的、將羅旋歡送到鄉裡去!

農機廠奠基,作為我們大隊集體開辦的采沙場裡,最大、最重要的客戶,我和廖大隊長,還有戴紅梅同誌該不該去賀喜?

這麼多人要出行,開動一下拖拉機,又咋啦?

老支書剛要說點什麼,身後卻被羅旋輕輕一拉。

隻見羅旋湊近老支書耳邊,低聲道:“廖大隊長這是在以身作則、言傳身教,好給大夥兒樹立一個娃樣子,杜絕以後生產隊裡有人用‘人情車’、‘關係車’呢!”

經過羅旋這麼一提醒。

正暗自生悶氣的老支書,心裡頓時恍然大悟:對呀,廖大隊長此舉的用意,並非在計較這件事的對錯。

而是要給大家樹立一個榜樣!

不過,明白這個道理歸明白。

可刀子落到自己頭頂上,確實心裡麵有點不好受。

尤其是,自己還冇有做錯的情況下。

老支書何曾含憤寫過保證書?

隻不過,廖大隊長已經當衆宣佈了這個處罰結果,老支書也是無力改變這種局麵了...

羅旋看著滿臉憋屈無比的老支書,心中暗想:這才哪到哪啊?

再過些年,隻怕你這位正直、不知變通的老支書,會天天做檢討、寫保證書...

不過,

羅旋有一件事情有點冇想明白:這周大爺和葉二孃兩口子,確實是有點兒愚昧、腦子並不是那麼靈光。

但他們這一次,竟然把邏輯給蒙得這麼嚴密,而且不惜把事情鬨得這麼大...

他們到底圖個啥?

等到廖大隊長宣佈完畢,上前扶起周大爺。

緊緊握著他的手,對他的仗義執言、勇於擔當的精神,表示了一番感謝。

最後,廖大隊長和彭誌坤等人,商量怎麼善後這件事情。

因為周大爺,他先出手打傷了丁大爺,那麼丁大爺在醫藥費,就應該由周大爺來承擔。

而采沙場的人打傷了周大爺,造成周大爺這幾天不能出工掙工分。

所以,這一個星期周大爺,就需要在家休養,那他的工分值和營養費,就應該由采沙場來承擔。

生產隊裡,一個壯勞力滿工的工分,是10個。

一般一個工分價值大致在8分錢左右,那麼10個工分就是8毛錢。

周大爺是飼養員,他的工分是按照1.2倍來計算的,生產隊長彭誌坤是1.5倍。

所以,周大爺出一天的工,能掙9毛6分錢。

聽起來這筆錢很多,似乎生產隊社員們的工資,好像比那些單位上的低層職工工資更高的樣子...

其實,社員們年底到手的時候,根本就拿不到多少錢!

除去各級提留、這種費,那種費。

還有名目繁多的捐款、出義務工...到了年底,起碼有小部分的生產隊社員,還需要向生產隊的賬目上倒貼一筆錢!

就像如今的周大爺,他就是生產隊裡出了名的“倒欠戶”,年年都欠著生產隊的錢。

一年趕一年,欠的錢永遠都還不完...

最終,

廖大隊長宣佈:因為李述懷、龔貞剛毆打了周大爺,羅旋替他們墊付了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

共計11.5元錢。

而周大爺打傷了丁大爺,他也得向丁大爺賠償2塊7角錢...

這個時期,處理生產隊裡麵的鬥毆事件,就是這麼簡單!

大家商商量量的,私底下就弄完了,雙方不會承擔什麼法律後果。

大隊部也不會把誰捆起來,往派出所那邊送,更冇有人會吃飽了撐的,去鄉裡的司法所打官司。

既然大隊部已經做出了處罰決定。那大家隻好乖乖的執行。

羅旋掏錢遞給周大爺,然後又宣佈:“龔貞剛、李述懷兩位同誌違反紀律,這個月每個人扣工錢5元7角5分錢。”

因為他們兩人,每個月隻是預支6元錢的零花錢。

李述懷和龔貞剛兩個人,乾活掙點兒錢還不夠扣的!

所以他們兩個在采沙場乾一個月下來,居然才能到手2角5分錢!

處理完這件事情。

周大爺攥著一把毛票、1元、2元...甚至還有一張3元麵值的零錢。

冇錯!

這個時期,市麵上還有3元麵值的鈔票!

隻見周大爺滿臉渴望的盯著羅旋問,“羅旋,大隊上讓你暫管采沙場。

我就想問你一句,那台拖拉機,你怎麼能交給一位作風有問題、交給一位不能讓上級領導,和廣大人民群眾放心的人,去擔任光榮的拖拉機駕駛員呢?”

羅旋一聽,心中驟然一咯噔:好傢夥!

原來,周大爺知道自己在生產隊裡的風評越來越差不說,而且在大隊乾部們心目中的印象,也是越來越差。

按照這個架勢發展下去,周大爺擔心他自己那份“飼養員”的職務,遲早會被擼掉。

再加上週大爺,如今他肩膀上養家的壓力大。

這兩口子昨天晚上一合計:乾脆去嘗試一下,試試能不能當上生產隊裡的拖拉機駕駛員?

要是此事能夠弄成的話,那以後周大爺的收入,不就能夠更上一層樓了嗎?

而拖拉機在手,周大爺以後的交際就會越來越廣,說不定因此而攀上鄉裡的乾部,也未必可知哩!

要是冇弄成,那也冇多大關係。

反正周大爺出身好,誰還能擼了他“生產隊社員”這個身份不成?

鬨一鬨,指不定火銃換小鋼炮。

性價比很高哇,值!

隻是,周大爺自知自己冇文化、也冇有人脈。

要是靠常規操作來看,拖拉機駕駛員這個既光榮、收入又高的肥差,恐怕怎麼也輪不到他頭上。

所以,

兩口子商量來、考慮去,這才選擇了劍走偏鋒,玩了這麼一出“冒死直諫”的把戲...

現在,羅旋已經明白了周大爺的圖謀所在。

不由在心裡暗罵一聲:這狗東西!

繞來繞去,原來他真正的目標,竟然在這呢!

隻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周大爺和葉二孃,攏共才兩個臭皮匠,頂得上亮哥的計謀是冇啥指望了。

就是不知道,此事能不能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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